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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项目:“7—15世纪地中海史研究” 最终成果简介

一、该项目研究的背景与目的

20世纪80年代以来,地中海史研究在国际学术界发展迅速,在研究方法的探索和专题研究方面成就斐然。但是通过深入分析可以发现,这类研究也存在着一些需要进一步推进的方面。第一,虽然涉及地中海史的书籍与日俱增,但其中更多的是论文集,相对来说专著并不多。第二,这些专著主要可分为两类,一类是通史性著作,例如阿布拉菲亚的《伟大的海》,另一类是专题性研究,而断代性的地中海史研究尚不多见。第三,从研究路径来说,这些论著更多地是“在地中海的历史”,而非“属于地中海的历史”或地中海本身的历史。第四,就“属于地中海的历史”性质的论著而言,主要关注点是军事和政治上的争霸、贸易往来和人口流动这些表面现象,深入分析其运行机制的论著不多,包括商贸往来的机制和文明共存互鉴的机制。

本课题是715世纪的地中海断代史,希望它能有助于国内读者对地中海历史的认识和理解;本课题从“互动”的角度研究地中海史,希望通过该个案研究对国内学界的区域史研究和全球史研究提供些许借鉴。

二、研究成果的主要内容和重要观点

本课题把地中海视为“互动区”,从“互动”的角度研究715世纪的地中海史。11世纪末十字军运动的发动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分界线,以此为界,本课题把该时期的地中海史分成711世纪、1115世纪两个大的阶段。对于每个阶段,分别从政治格局变迁、贸易发展、人的流动与宗教调适这样三个方面来进行论述。“互动”是川流不息的历史进程,在这一思路之下,715世纪地中海史呈现出如下的面貌。

7世纪上半叶起,随着伊斯兰教的兴起,阿拉伯人在地中海进行了大规模扩张,先后占领叙利亚、巴勒斯坦地区,埃及以及马格里布地区。711年,穆斯林军队渡过直布罗陀海峡,迅速占领伊比利亚半岛大部分地区,灭亡西哥特王国。阿拉伯征服给地中海世界的政治格局带来巨大改变。倭马亚王朝(661750年)与拜占庭帝国在东地中海的陆地上和海面上展开了全方位的较量。810世纪,一些区域性政治体在地中海世界兴起。在伊比利亚半岛,后倭马亚王朝在拉赫曼三世执政时期(912961年)达到鼎盛。在北非,以突尼斯为中心的艾格莱布王朝和以埃及为中心的法蒂玛王朝日趋强大。艾格莱布王朝于9世纪攻占西西里岛,但是不久,法蒂玛王朝灭亡艾格莱布王朝并夺取西西里。法蒂玛王朝的强大威胁到后倭马亚王朝和拜占庭帝国,于是它们联合起来,用共同的海上战略对付法蒂玛王朝。

711世纪地中海世界政治局势的变迁中,地中海贸易、地中海的统一性也受到了影响。在比利时历史学家亨利·皮朗看来,阿拉伯人的扩张阻断了东西方之间常规的贸易往来,破坏了地中海经济与文化的统一性自从“皮朗命题”问世起,国际学术界关于这一问题的争论持续不断。20世纪80年代以来,相关研究取得重大进展,皮朗的观点遭到动摇。在美国学者迈克尔·麦考密克看来,地中海的统一性从56世纪起已处于衰落之中;阿拉伯征服战争加剧了这一趋势,但是查士丁尼瘟疫等自然因素的破坏作用也不能低估。针对皮朗“中世纪欧洲经济的复兴始于1011世纪”的观点,麦考密克认为,地中海地区的贸易在经历短暂的低谷之后很快便开始了复苏,8世纪后期开始,西欧与阿拉伯世界之间已建立起频繁的贸易联系。从伊斯兰世界的视角来分析地中海贸易快速复苏的原因,可以发现,政治上和经济上的一致性为复苏带来了许多便利,而伊斯兰的商业观念和教规又推动了贸易的开展,城市的发展与改造农作物的传播与农业生产技术的提高是商贸发展的重要物质保障。格尼扎文书集中反映了913世纪地中海贸易的状况。施洛莫?多夫?戈伊泰因(19001985年)最早利用格尼扎文书研究地中海史,在他看来,那时的人们在旅行、交往方面是非常自由的,在几千份保存至今的商务、家庭信件中,对于缺乏自由是只字未提的。杰西卡?L. 金伯格于2012年出版的著作把利用格尼扎文书研究地中海贸易推进到一个新阶段,该书认为农业初级生产而非转口商品或精英用奢侈品,在塑造远程长途贸易模式发挥了主导作用,初级生产、制造业与转口贸易和长途贸易完全交织在一起。

在穆斯林征服之前,就宗教信仰而言,地中海世界的居民主要是基督教徒和犹太人。穆斯林征服后,三大宗教群体共存于地中海区域。711世纪,穆斯林与其他宗教群体的关系呈现出较为明显的两个阶段:改宗伊斯兰教的比率在穆斯林统治的第一个世纪是缓慢的,但在第二和第三个世纪迅速上升,从地中海范围来看,东地中海的改宗高峰出现在750950年,而伊比利亚半岛的改宗高峰发生在8001000年。或者可以这样说,前期表现为较为和谐的共生关系,后期则是因复杂的社会因素而出现了宗教冲突和调适。总的来看,从宗教的角度来说,地中海世界的穆斯林、基督教徒和犹太人在11世纪中期之前处于一种相对和谐的共存状态。具体到穆斯林统治下的伊比利亚半岛而言,在最初阶段,穆斯林与基督教徒基本保持着一种和平相处的关系。850859年发生的“科尔多瓦殉教运动”的动机在于维护基督教信仰,减缓正在科尔多瓦发生的基督教徒的过度文化适应。殉教运动爆发期间和结束以后,科尔多瓦的各社会群体都进行着不同程度的调适,一个秩序相对稳定的社会正在逐步建立起来。

11世纪后期,十字军运动开启。应当更多地从宗教因素本身来理解早期十字军运动的动机,而且,十字军运动不限于十字军东征,也包括伊比利亚半岛的再征服运动,是一种地中海现象。第三次十字军东征,特别是其间萨拉丁与英王理查的和平谈判,标志着十字军运动从宗教性向世俗性的转变。从13世纪开始,宗教战争日益变成一种谋取政治势力的工具,推动政治上排列组合的不断变动。13世纪长期执政的三位拉丁君主都把十字军运动作为自身国家构建的一部分。阿拉贡国王海梅一世征服了西穆斯林地中海的广大地区,包括巴利阿里群岛和巴伦西亚王国;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兼西西里国王腓特烈二世既是一位成功的十字军战士,也是被绝罚的异端,这反映出教宗利用十字军对付宗教和政治敌人这一复杂问题;法王路易九世从针对阿尔比派的十字军运动的结果中受益把王权扩展的法国南部。在东地中海,马穆鲁克王朝于1291年攻陷阿克,对伊斯兰世界和基督教世界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就伊斯兰世界而言,地中海东岸地区全部纳入马穆鲁克王朝统治之下,为接下来的政治整合奠定了基础。就基督教世界而言,西方各势力在1415世纪的主要关注点发生了转移,即主要关注于解决内部的问题以及在西地中海和中地中海的争霸;拜占庭帝国在马其顿王朝于1056年灭亡后就陷入了政治上的衰落期,为奥斯曼土耳其的崛起提供了可乘之机。在这一过程中,地中海世界的政治格局出现了统合的趋势,逐步形成了以西班牙为主的哈布斯堡王朝与奥斯曼帝国争霸的局面。

在中世纪地中海贸易发展的过程中,11世纪末开始的十字军东征是一个明显的转折点。尽管在此之前意大利商人已在东地中海从事商贸活动,特别是与拜占庭有着密切的商贸往来,但正是十字军东征推动以意大利商人为代表的拉丁商人大规模地定期前往东地中海地区,并日益在地中海贸易中占据主导。这种局面的出现与伊斯兰世界的贸易中心向中亚、南亚和印度洋的转移有关,更与拉丁西欧所发生的“商业革命”密不可分。在“后格尼扎”时代地中海贸易重组的形势下,拜占庭与威尼斯的友好关系发生逆转,埃及的法蒂玛王朝和阿尤布王朝的统治者们为了获得税收而参与到对外贸易中。拉丁商人(意大利各城市、西西里人、加泰罗尼亚人等)为争夺地中海的海权进行了激烈的争夺。在这一过程中,地中海的贸易网络不断演变并在13世纪得到扩大,向东扩及黑海地区,向西则穿越直布罗陀海峡延伸到佛兰德尔和英格兰;所交易的商品呈现出阶段性的变化,体现了西欧制造业的不断发展与地中海各区域之间相互依赖性的增强,其中纺织业的发展及其所带来的商品流动是该时期地中海历史发展的一大特色。支撑这种发展的是造船业和航海技术的演进、政府的支持以及有效的社会资金筹集和利润分配机制。14世纪中期,地中海成为黑死病的重灾区,经济和贸易网络遭到严重破坏。然而,到15世纪初地中海的贸易已全面恢复并取得进一步发展

1115世纪,由于战争和征服,来自外部的新统治者建立起对伊比利亚半岛、西西里和南意大利、黎凡特、安纳托利亚等靠近地中海的地区的统治。主要由于新统治者所推行的政策,这些地区经历着文化转型和社会生活的改变,不同地区经历了类似的发展轨迹。新征服地区的统治者大多是来自西欧的拉丁基督徒。他们所面对的是曾经长期为穆斯林所统治的社会,除了穆斯林之外,还生活着基督教徒和犹太人等少数群体。在征服和统治之初,西欧人并没有立刻强加给一种拉丁基督教社会,而是适应现存的传统,不同的文化和宗教认同在这里重叠,不同群体之间的智识文化和物质文化交流频繁。然而,这种互动的框架是征服和殖民,拉丁化的过程在不断推进着,最终的结果是拉丁基督教社会在伊比利亚半岛和西西里岛等地确立起来。与此同时,不同群体的人们频繁地往来于地中海。自由流动的人主要包括商人和朝圣者在大多情况下统治者都想方设法保护商人、推动贸易,地中海世界也发展起以各种会馆为中心的安置异乡人制度,为商人和朝圣者的食宿和日常生活提供便利。被迫流动的人的主体是奴隶和战俘。奴隶的买卖和使用在中世纪的地中海世界非常广泛,而战俘的存在及其赎买也是一普遍的现象。

在上述历史进程中715世纪的地中海发生着诸多的“变”。“变”的是政治版图与政治格局,贸易网络与贸易商品,宗教分布与宗教区域。这诸多的“变”都是因为人的活动造成的。“人”在地中海这样一个便于交往的空间,其活动所造就的“变”始终在发生着。或者可以这样说,地中海作为一个“互动区”,便利的联系是其自然属性,而互动的内容主要是人的活动,这赋予地中海以整体性和变动性。

同时也应该看到,在这些作为表象的“变”之下,存在着诸多的“不变”。首先,形形色色的人们参与“互动”的动机“不变”。比如,政客和宗教当局对权力的追求,商人对利润的追求,百姓对日常生活的追求,这些是不变的。其次,尽管不同群体有着不同的追求,为了达到各自的目的,需要遵守一些共同的规则,因此,对于共存、交往规则的探寻是“不变”的,在政治行为中、商贸活动和宗教交往中都是如此。

三、成果的主要价值(学术价值、应用价值)与影响

第一,迄今为止国内学术界尚没有关于715世纪的地中海史研究专著问世,本成果有望推动该领域的研究。

第二,本课题突破“地中海周边地区史”的研究与书写范式,把地中海视为“互动区”,从政治、贸易、宗教等方面“互动”的角度展开研究。这种研究路径是一种新的尝试。

第三,近年来,全球史、区域史这样一些学术领域在国内学术界迅速发展,但是如何开展相关的具体研究是需要深入探讨的一个问题。本成果作为一个具体的研究案例,有望对于国内学界的区域史研究和全球史研究提供一些借鉴。

第四,不同国家和地区的理解、共存、合作、互鉴是当今世界共同面临的难题。以史为鉴,本成果有望提供一些历史的经验。

 

项目负责人:夏继果

项目批准号:15BSS003

项目名称:7-15世纪地中海史研究

最终成果名称:《7-15世纪地中海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