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研究的目的和意义
清代北京城分内城和外城,由于清初旗民分城而居政策的存在,清代规定内城归旗人居住,民人(非旗人)则居住在外城。有清一代,旗人占据北京城核心的内城区域,其分布格局的形成和演变过程,对北京城乃至清朝社会的影响,是深远的。清代官书中记载了京旗旗人在内城按八旗方位、按街区具体分布的详细规定,但通过深入研究可发现,官书记载与实际分布情况有很大的差异。而目前对于清代北京城旗人居住空间布局的专门研究仍较少。因此,该成果从地理空间布局这一研究视角出发,对整个有清一代北京城的旗人居址分布与变迁的实际情况做深入分析,并进一步深入研究蕴含在其中的社会空间布局问题。对此课题的深入研究,是进一步理解清代旗人社会、清代地方基层管理、旗民关系、城市区域发展变迁等一系列问题的基础。
该成果的学术价值与研究意义,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以往研究中,结合地理空间分析方法,从空间布局的角度分析北京旗人居址、社会关系问题的研究视角较为鲜见;从空间布局的视角重新审视清代北京旗人社会这一主题,有其学术研究意义。(2)本研究旨在展示清代北京旗人居址分布的实际情况,寻找与官方记载的差异性,更重要的是展示清代不同时期的实际分布情况的变迁过程,形成时间与空间相结合的研究序列;这对于清史及北京史研究具有学术意义。(3)在研究居址分布与变迁的基础上,运用多学科交叉研究视角和研究方法进行综合分析,讨论清代北京旗人社会交往空间以及日常行为空间的呈现与影响因素,这是蕴含在表象居住地布局问题背后的深层地理空间分布问题,对这些问题的研究,为深度发掘清代旗人在北京城的地理空间选择、地理空间布局提供一个不同的研究视角。(4)在研究过程中,注重发掘新史料,重视多种类型档案资料的利用:在以往常用史料基础上,重视八旗都统衙门档案、满文档案、满文日记、房契等资料,以还原真实的居址分布情况。
二、 研究成果的主要内容和重要观点
该成果从历史地理学的研究视角出发,对清代北京城旗人居址分布及变迁情况,以及京旗旗人社会关系网络的地理空间分布做深入研究。运用历史地理学、历史学、人文地理学、社会学等多学科的研究方法,在以文献考据为主的研究基础上,结合地理空间分析展示与分析方法,探讨清代北京旗人居住与生活的地理空间格局特征及变迁情况。
该成果的研究内容主要分为三个部分,各部分主要内容和重要观点总结如下:
第一部分为研究理论和背景,从两个角度展开阐述,第一个角度是对历史地理学研究理论的梳理和思考,第二个角度则是对该成果研究对象清代八旗问题的研究综述。经过论述表明,将历史地理学、历史学、地理空间分析、社会学统计与社会关系网络分析方法相结合,对历史时期的城市进行结合时间、空间、人(包括人的社会关系与行为)三要素的深入分析,这一尝试是可行的,适合研究古代城市生活与城市管理中的一系列问题。
第二部分为清代北京城旗人居址的空间分布与变迁研究,其主要内容聚焦于对清代旗人在京城的实际居住地分布和变化情况的分析。本部分按照时间顺序,分为顺治—康熙年间,雍正—乾隆时期、嘉庆朝以后三个阶段。这其中,清代雍正—乾隆时期京旗旗人的实际布局情况与官书记载的差异分析是本书的重点内容。经过研究,得到的主要观点和结论有:
在清代初期的顺治—康熙年间:(1)清军入北京初期,旗民分城而居这一现象出现时间较早。早在顺治元年便曾下达旗民分居令,而此时的分居令,不仅体现了旗人和民人分开居住的概念,亦体现在“分城而居”的层面;以往讨论旗民分城问题时常用的顺治三年与五年诏书,是对旗民分城而居政策的重申。(2)清初内城的旗人,由于八旗基层组织管理的特点,普通旗人对于佐领这个基层单位有较为强烈的依附关系,旗人倾向于与所属佐领居住在一起或者居住在附近地区。通过对档案中一些具体资料的分析可见,清代初期内城八旗之间是有明确的八旗分区意识存在的。(3)顺治、康熙年间,北京旗人的实际居址分布便已开始打破官方的规定,康熙初年便有一定数量的旗人打破旗民分城的规定居住在外城前三门外地区,而内城各旗之间的越旗居住和交产一直存在。(4)顺治、康熙年间,伴随着佐领的设置和调整仍在进行,不断有旗人进入京城,北京城旗人居址布局一直在变化中,但由于清初旗人与所在佐领的紧密联系,使得内城旗人居址分布呈现出变化中有一定秩序的状态。(5)康熙年间内城的八旗居址空间逐渐拥挤,地渐狭隘,通过分析认为康熙三十四年将内城大量贫苦无房旗人迁往内城外各八旗教场位置,各旗为其建造两千房屋以供居住的事件,是内城旗人居住空间出现饱和态势的一个标志性事件,康熙三十四年成为北京旗人居址的实际分布情况发生变化的一个重要时间节点。
在雍正—乾隆年间:(1)随着雍正朝初期开始的对北京内城旗人居址分界的重新梳理政策,以及《八旗通志》等官书的编纂,此时期对于北京旗人居址的具体分布有着详细的规定和记载,内容详细到各参领所辖街道层面;通过对两版《八旗通志》中对旗人居址记载的深入分析,可见官书中展现了雍正、乾隆朝时期,对旗人居址布局的态度和要求。内城的旗人分布基本按照满洲居于最里层、蒙古居中、汉军居外的格局排列,充分体现出满蒙汉亲疏关系。内城按参领所辖具体街道划分八旗居址,呈现出整齐划一、管辖明确的特点。(2)然而,虽然官书对内城八旗居址分布的记载具体、详细,但事实上,内城旗人的实际分布情况比官方记载中的要复杂很多。通过对正黄旗满洲都统衙门档案里抄家档案中房产信息的整理和地理空间分析,并结合对其它档案中呈现的实际居住情况的分析,可见《钦定八旗通志》中所记载的各参领详细分布,与实际的分布情况差异较大,八旗居址分布不仅无法体现官书记载中的具体到参领管辖层面的八旗布局,连各旗层面的分区分布也并未被遵守。(3)从对比分析的结果可以看出,清代雍正、乾隆时期,旗人实际居址并不按照官书记载的旗界规定来布局的现象,已经是一个较为普遍的情况。而这个存在较大差异的分布局面,并非如以往研究中认为的,主要发生在清朝晚期,这个差异在官书编纂的雍正年间便已存在。雍正朝对内城八旗分界线和八旗居址的再梳理过程,并未改变这一实际分布情况。官书记载与实际布局的较大差异,也表明《八旗通志》中的记载不应作为实际分布情况的参考资料,只可视作一种规划管理理念的体现。同时,通过分析认为,官书中对八旗居址的详细记载和规定,虽然无法反映出当时的居址分布实际情况,却在某种程度上,为八旗汛守之制的街区划分与管理八旗步兵进行城市巡逻提供参考。(4)同时也应该看到,清代初期八旗按大致八旗方位布局的习惯仍有其延续性,例如这些正黄旗满洲旗人,仍呈现出向北京内城西北方向聚集的特点。(5)雍正、乾隆时期,八旗居址分布的实际分布变化情况,与此时期一系列政策改革有一定关联,例如雍正年间对于旗人间房产交易政策的改革、各旗间互相监管官房的规定、生息银两政策,以及乾隆年间的出旗为民政策等。
嘉庆朝以后,随着城市管理模式陆续发生变化,北京城八旗居址进入新时期:(1)嘉庆朝开始,嘉庆、道光年间,实行旗人保甲制度,北京城开始全城编排保甲。咸丰二年(1852年),打破一直以来对旗民交产的禁令,开始允许“旗民交产”,这个重大的政策变化对于居址位置的选择有着较大影响,因此成为京旗旗人居址分布变化过程中的又一个重要时间节点。(2)道光年间,从目前旗人日记、笔记中的记载可见,实际居住情况中,内城的旗民混居现象愈发严重,汉人、普通旗人、旗人基层官员同住一个院落的现象已属正常现象。(3)清代晚期,对于京旗旗人的居住空间和日常生活来说,八旗生计问题的影响较大。随着八旗生计的愈发严重,清代晚期北京城的一些旗人搬移到内城大城根位置居住。光绪二十四年下令鼓励旗人从事生产“各习四民之业,以资治生。”这对于京城旗人的生活方式产生巨大影响,对其居住地点的选择也有一定影响。
第三部分在第二部分对旗人居址分布与变迁进行研究的基础上,从人地关系分析的角度,深入研究京旗旗人社会关系的地理空间分布。通过历史地理学与人文地理学、社会学等学科研究方法的结合,基于对旗人满文日记、房契资料的深入分析,展示出清代北京旗人的人际交往与生活场景的时空呈现,并讨论其背后的政策、社会因素。经过研究,得到一些具体的观点和结论,例如:(1)通过统计旗人房屋买卖中的交易关系,以及这些房产交易的地理空间分布,可见,民人在清代中期以后的旗人房屋买卖过程中占据非常重要的位置。(2)通过社会关系网络与地理空间分析相结合的方法,深入研究一位道光时期旗人的满文日记。通过分析他交往人群的居所位置,可以看到,道光年间,旗民混居情况较为普遍。但内城旗人日常交往中,具有旗人身份的人群仍是其主要的交往对象,他们的居住仍呈现出一定程度上的聚集特点。内城作为旗城的特征仍十分明显。根据第三部分的分析结果,结合第二部分的结论,得到更接近于实际情况的清代北京旗人分布特点及影响因素。(3)通过对具体旗人日记的深入分析,可见道光年间,在日常生活交往中,旗人的身份认同和文化认同仍较为强烈;而个人的核心交往空间没有呈现出地理空间上的聚集特点,个人兴趣与身份认同是关系网连接的主要影响因素。此部分研究结合了社会关系网络分析的视角与方法。(4)在讨论清代旗人在内城的居址分布与变迁问题,以及其社会交往空间的分布情况之外,该成果也将研究目光投入到外城地区。经过研究可见,旗人在外城的居住情况主要分为,居住在官方建设的八旗营房和自行选择购买房屋居住这两大类。而清代北京旗人除了居住之外,在外城进行的丰富娱乐活动,使得其日常生活中所体现的行为空间和社会交往空间,往往发生在外城,尤其是前三门外这样文化、娱乐场所聚集之处。外城亦是清代北京旗人居住与生活空间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该成果有专门的章节对旗人在外城的居住与生活进行研究。(5)第三部分是本研究的重点章节之一,也为多学科交叉分析的研究视角,提供研究尝试。
三、成果的主要价值
作为清代北京城的主要居民之一,旗人的分布与变迁问题,与清代北京城城市面貌、清代北京城居民构成、清代北京城社会与民俗、城市功能分区等问题的研究,均有较强关联;是清史研究、北京史研究、北京历史地理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对此问题进行深入、全面的研究,展现形成时间序列的清代北京旗人实际居住空间图景,是具有学术研究价值的。同时,该成果研究所使用的多学科综合分析的视角和方法,也体现了对城市历史地理学研究理论和范式的进一步思考,具有一定的理论价值。另外,更清晰地认识清代京旗旗人的布局问题,除了为进一步理解清代北京城的人口格局、空间格局、文化分区等问题的研究提供一个有价值的研究基础与视角,也为今天北京城市不同区域文脉梳理、历史文化传承、城市历史风貌复原等问题的研究,提供一定研究基础;该成果在理论学术价值的基础上,也具有一定应用价值。
项目负责人:赵寰熹
项目批准号:22FZSB046
项目名称:清代北京城八旗居址与旗人社会关系的空间分布研究
最终成果名称:《清代北京城八旗居址与旗人社会关系的空间分布研究》